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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岸下午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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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叔祭  

2009-05-06 12:04:0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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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叔终究未能看到我的博客,就这样离去了。

在这之前,是多么想让他看看我的博客。对于我而言,李叔就像父亲,他也把我当成自己的女儿。李叔的女儿在省电台文艺部工作,是一位才华突出、有个性的编辑、记者,我的闺中密友,我可以像她一样,任何时候都可以在李叔面前任性或撒娇,这是小女人天性使然,李叔是看在眼里,疼在心上。就在那天,突然接到她女儿的电话,如晴天霹雳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本以为李叔这次仍会像以往那样,病魔不可能摧毁他的身体与意志,他永远是那样强大,就像一堵为亲人和他人遮风避雨的厚实的墙,然而,一夜之间,竟轰然倒塌了,让人震惊,让人无法不哭……

疯一般地冲到李叔家,门口有很多熟悉的面孔。我不想看,也不愿看,迳直冲到客厅,只见李叔安详地躺在那里,穿着最后的唐装……双腿跪下,面对这位一生中最敬爱的老人,即便对自己的父亲,深藏的情感,亦莫不如此!曾多次设想过,倘若我们的沉浮一生,没有李叔,不知该会是一种什么样子?李叔的才情和睿智,海洋般的胸襟,对人生理解之深刻,在我的周遭,无有出其右者。可以说,李叔是我们家庭不可多得的良师益友,我和老公原本只是他女儿的好朋友,却和他成了忘年交。曾经有过困惑,只要和他谈过,顿时感到释然;一时间乱麻似的思绪,经他短短几句点拨,立马会变得清晰条理起来。我们甚至从来不敢在他面前说错话,更不敢说谎,李叔作为曾经的刑警队长,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,他经手的案子,没有一件成为悬案的;好几桩十几年前的命案,都是被他一一破获。听李叔讲破案经过,比看当年手抄本《梅花党》还要惊险悚然,仿佛情景再现一般。李叔一级警司的头衔,用儿子的话来说:真不是盖的!所以,李叔似乎可以看穿人间的一切,在他面前,你无法抖机灵,或小聪明,无法隐匿不彰,甚至无法逃遁!当然,我也是李叔的女儿之一,就像对自己的父亲一样,透明如水,可以诉,可以泣,可以怨,可以笑;只是不可气馁,不可虚与委蛇,不可心有旁骛,不可失却人生的底线。有这样的李叔,是我们的福气,无论做人与做事,只要想到李叔,就会坦然许多,甚至懂得了感恩。

他孝顺的女儿原本计划在“五一”时带上老爸去大连旅游,就在李叔去世前一个小时,她还在山大医院给他买药,她把李叔所有的片子和病例都一一做足了功课,是我看到的一个家人最详尽、最专业的陪治记录,朋友甚至都叫她“李大夫”。谁知天不假人,李叔走得竟是这样决绝,甚至有点无情,让他的女儿及亲人们,还有我、我的老公,包括他的朋友与同事,猝不及防,都无法接受!或许李叔并不会这样看,在他淡泊名利的一生,生与死,不过是生命季节的一个转换,可是,我们却不能没有李叔啊,有时活着的理由很简单,那就是爱,我们对李叔就有着一种无法替代的爱,来自灵魂深处,来自奔突的血液中……

李叔的女儿早已悲痛欲绝,拉着我的手说:“再也听不到爸爸的声音,他是那样的宠爱我,别人家都有女儿,他却觉得我是最好的一个,只要我说出理由,爸爸从来没有否定过我的选择,他是最懂我的人……”我心已碎。怪不得有人说: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,从前世一生追到今生!确实,在对待儿女问题上,李叔没有一点独断专行,总是提出朋友式的建议;李叔更关注的是人性中更深层次东西,他就曾经说过:“幸福没有模式!”“活着要忠实自己的内心感受”。在当时,好多不敢苟同的超前理念,随着时间的沉淀,在今天看来,都是一些常识,然而,就是这些常识,往往被我们所忽视,当年的不成熟于此可见一斑。

李叔和我们没有代沟,曾经和我们一同讨论过张爱玲。他读了张爱玲十六岁时的小说《霸王别姬》,认为小小的年纪,能够从一个前人从未曾想过的角度,重新解读这个流传千古的“英雄末路”故事,无疑是天才的。然而,也正因为如此:有着这样才情的女人注定她的一生是灰暗的。李叔说这话时,流露出几许叹息,或许也是一种怜香惜玉吧?!

李叔一直看好我,觉得我是一个通达的女人,同时也为我选择这样的边缘生活,感到惋惜。其实,长辈的关爱是无形的,对于人生的理解或选择,其中就有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。低调人生——骨子里——就是李叔给我的人生一种启迪。在李叔的鼓励下,我开始写点东西了,他知道我喜欢张爱玲,因此也希望我能够像张爱玲那样捕捉内心的走迹,留下一点真实的文字。不管这些文字能否准确地传达一个女人对这个世界的感受,但这种写作的过程,就是一种人生态度。态度决定一切,成功与否并不重要,一点也不重要!

李叔在我眼中就是一个英雄,英雄是不会死去的,因为英雄有不朽的灵魂!再次端详李叔的照片,那种透彻的微笑,那种热爱生活的神态,像刀刻一般在我的心中深深划过!每次与李叔见面,都要说上一句:快乐每一天!这个“乐”字是用当地土话说出来,怎么都透着一股亲呢!直至他去世的那一天,应当说,李叔都是快乐的,无论病痛怎样折磨,他都熟视无睹,举重若轻,李叔的生命,可说是生如夏花之灿烂,逝如秋叶之静美!这就是他一生的写照。李叔惯有的大手洒脱一挥的手势,将永远在我心中定格,呵,李叔,我懂你,更爱你!

作家冯骥才说过:死亡是和曾经诀别的人重逢!作为孝子的他,此次是去投向他的母亲了吧?在母亲那里,生是一种快乐,死是一种永恒,对此,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?只是路途不免有点孤寂,作为晚辈,作为你的女儿,李叔,祝你一路走好!在我心中的彼岸,有你在,就是那个阳光温和的下午,我会看见你大步走来,冲着我微笑,挥挥手,再说上一句:快乐每一天!

嗯,李叔,我知道了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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