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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岸下午茶

何处是归程,长亭更短亭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 
 

异国晚景  

2009-05-12 18:06:2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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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日本,电车上,在我和儿子对面,坐着两个女人,一老一小,神态悠然,衣着朴素,却又能看得出质地精良,不是那种随意的选择。老人看上去近花甲之年,另一位,好像不到三十岁。日本人普遍晚婚,许多母女年龄相差较大。她们或许是一对母女,或许有一种亲人关系,总之,无形中的身体语言,似乎透露出一种亲情的温暖。

从妹妹家到儿子的尚美学园,需要两个小时路程。我无论怎样克制自己,也无法做到在无人察觉时变换坐姿,游离眼神,更不能做到一动不动。而她们,却始终保持一种十分优雅的姿态,安静得就像画中人一般。

儿子突然问道:“为什么总觉得那位老年妇人,比年轻的那位更美、更顺眼?”

我一时无语,答不出。因为即便有答案,或许也不能让儿子满意。在中国,像那位年轻妇人,无论在古诗意中,抑或现代美学的概念里,都是被赞美的对象,比如:风韵犹存、风姿绰约……等等;中老年,大概就是南朝梁元帝的后妃徐昭佩,即所谓“徐娘半老、犹尚多情”,或更有甚者,就是人人皆知的那个词——人老珠黄。当然,若以这个眼光看眼前这两位日本女人,显然是不适合的。她们的美,在于一种安静,尤其是那位老人,似乎历经过人间的所有沧桑,世间俗事已然看透了,好像再也没有什么事,可让她再激动,乃至冲动,一切皆随遇而安,这可能就是她。如果说,这是一种人生境界的话,其实很难得,也正是我所渴求的,然而在这静若止水的两位日本女人面前,我的躁动不安,就像一片漂浮着叶子,这时我才知道,自己并未能真正的静下来。

在日本游历的几月中,我常看到年老的女人结伴而行,却几乎看不到成年男人一起伴游。在东京儿子学校附近,有一个园林,即著名的“后乐园”,是根据中国北宋名臣范仲淹的千古佳句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之意,所建造的一个德川慕府的私家庭园。我在这里,看到几十个正在学习摄影的老妇人们,她们扛着照像器材,像小学生一样跟在老师的后面,那种专注与用心,很是让人感动。在地铁,也经常能看到六十多岁的老人还在捧着本书在学习英语。妹妹的邻居有几位已是学了二十多年钢琴的主妇,不为别的,就为一生都在学习状态,她们几乎每个人都会学习茶道,插花,骨子里的美学气质总是难能的。这种内在的充实与外在的得体,合谐在一个人的身上,如此从容或闲淡,与日本男性社会的匆匆忙忙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无论在日本银座的名品商场,还是在温泉热汤,你总会遇到好多身穿考究和服,姿容端丽的老年人。她们和蔼可亲,礼义得体,与素不相识的人一一打招呼,近乎是鞠躬般地在前行,人们的目光总会被这些年老的妇人所吸引,也许到了这个年龄,才是日本收入最高一族,在这个寂寞的国度里,她们有着自己的生活方式。从外表看,这些人身上有一种名贵的气质,温柔而果敢,纯洁而高雅,敏感而甜蜜,其中岁月的苍桑感,倘若没有生活底蕴的人无论如何也是读不懂的!日本年轻人大多在打拼,其青涩与漂亮,尽管一览无余,可她们的神情颇显落寞,在地铁大多打着瞌睡,你只要看过一眼,也就无须再看,因为你什么都知道了。

  日本老年妇女的脸上,大概是长期化妆之缘故,出现好多皱纹,甚至还有黑斑,但,丝毫不影响那种黄昏中的美感,反倒给人以一种真实。她们的眼神闪烁着友好,据说,大多都来中国旅游过。日本不少饭馆服务员就是中老年妇女,可能到了这样的年龄,才能给人一种温暖与踏实。儿子和他的中国留学生朋友大多喜欢在这样的店吃饭,或能找到亲人在身边的那个感觉。

和妹妹去市役所免费日语班,那天正好有画展,是女人专场,作者基本上都是女性,并且是家庭主妇。她们画的也大多是蔬菜和水果,其生活内容可见一斑。看到这些朴拙的画,有些虽然还没有外甥女鹤子胡乱涂鸦的好,可那种天然的情趣,却不是一个孩子能体悟到的。妹妹有一位信佛的朋友恭子女士,在我回国前一天,特意请我喝茶,并给我母亲带来非常名贵的西点。我和她语言不太通,连写带比划,所有的一切,都了然于心。分手时,她站在福生车站入口处,我一回头,她一鞠躬,再一回头,她再一鞠躬,直到很远,已成一个小点,还站在那里,这种礼仪和修养,并非是做作出来的,而是渗透到骨子里的一种品质,日本的中老年妇女,就这样给我留下了很美、很深的印象。

有媒体报道,日本的熟年离婚,已成为一个社会现象。六七十岁的老人,年轻时正值日本经济飞速发展时期,受过良好教育的她们,以传统的方式,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全部交给了家庭和孩子。在超市总能见到穿着围裙买菜的主妇们,这些人几十年如一日早早起床为先生准备便当,先生们则心安理得带上这些精心准备好的便当,走出家门,晚上归来时,往往是烂醉如泥。日本男人在白天把所有热情都交给了会社,成了一台不懈的永动器,下班后便躲在“居酒屋”温柔乡里沉醉,从而想获得身心的一种释放,孤苦伶仃的女人则在家静静地守候着酒后的胡言乱语,这个家,尤其随着孩子渐渐长大离开之后,实际上已变成了一个空巢,孩子们对父亲的记忆,很可能就是陌生的夜间房客。等到退休,日本男人已经完全不能适应没有工作、没有方向、不再被人需要的那种现实,一夜之间,很可能会变成一个坏脾气的不良老人。这时的离婚率是很高的。由于日本全民皆保险的制度,使得那些没有工作的夫人,事实上并没有养老的后顾之忧。她们在老的时候,突然体悟到一生就这样被拖尽,心中感到了忿懑,于是一些人便把退休后的丈夫当作“粗大垃圾”(在日本把电冰箱家具一类的垃圾,叫粗大垃圾,扔这些垃圾是要收费的)。有些先生为避免被家庭抛弃,积极参加各种家政培训班,以免将来亦陷入遭“休夫”的狼狈境地。离婚后的单身男人,尽管日本生活非常便利,但会因寂寞而缩短寿命。相比之下,此时的日本老年女人,往往活得更加精彩,在街头,经常可看到三五成群的美丽老年女人,她们到处轻松地走动,唱歌跳舞旅行温泉,却很少看到快乐的老年男人的身影。说起来,这自是家庭变故带来的一道风景,其实,更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。

不过,国情有所不同,其文化也存在巨大差异,对于日本人的事业观、爱情观、家庭观,我们看到的或许只是一个表面,日本女人内心世界如何,并不能一下子就看透,她们大概亦同样看不懂我们中国女人的内心世界。“相看两不厌,惟有敬亭山”,这是中国的古诗,其中有着“惺惺相惜”之意。只是大抵能成风景的,其内涵或律动,只能看,不能说,因为一说,很可能就是伤悲和情逝了……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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