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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岸下午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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鹤子在中国  

2009-04-16 20:11:3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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鹤子在中国 - 彼岸下午茶 - 彼岸下午茶

 

鹤子是我的外甥女,从小在日本生长。待到朦胧花季时,她突然决定要回中国学习母语了。全家上下一片诧异,都说:不知这孩子又在搞什么名堂了?妹妹说过,这个孩子正处于青春叛逆期,其思维与行动方式,有时往往不可理喻。说起来,日本的中等教育,以“培养学生作为国家与社会的一员所必须具备的资质;讲授社会所需职业的基础知识与技能,培养劳动的态度以及根据个性选择出路的能力;促进校内外的社会活动,正确引导学生的情感,培养公正的判断能力”为目标,是非常可取的,可鹤子为何非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到中国?我不理解,当然也不能接受,可她最终还是来了。那天,当妹妹在电话中告知鹤子乘坐的航班时,我就知道,妹妹已然拗不过这个“一意孤行”的女儿,在这次冲突中,显然败下阵来……

就这样,十五岁的鹤子,在全家人质疑的目光中回来了。尽管如此,我们仍为她选择了当地最好的一所学校——康杰中学,这是我的母校,也是鹤子表哥、我儿子的母校。她听了有点激动,竟脱口而出:姨妈和哥哥上过的学校,就是最好的学校。如此孩子般的语气,让人哭笑不得!其实,从我内心来讲,鹤子毕竟在日本长大的,不久还要回去,我们能做的,无非是让她在这段时间接受最好的教育,因为她同样也是中国的孩子。

日本的人际关系素来较为冷漠,因为节奏太快,无暇关注更细的人生。鹤子在她的成长中,显然受到这方面的影响,性格颇有点扭曲。妹妹后来说服我的理由就是这一点:国内孩子比起日本的孩子,似乎更加阳光和开朗,而在亲情的温暖中,鹤子或许能够改变自己的精神面貌,这对她的一生十分重要……可问题是,从小在日本长大的孩子,能否最终适应国内的环境,谁也不能保证。看来,只有康中的老师,助她一臂之力了。

鹤子不大会说中国话,即便大胆地说了,也常常辞不达意。因为表达不准确,我和她时有争吵,她则以为自己说得很准确了,这个歧义,是需要时间来弥补的。作为鹤子在国内的监护人,我懂得,必须耐下性子与之周旋。刚来时,发现她经常一个人照镜子,有时甚至会一个小时地盯着自己!这虽然是一个女孩子发育阶段的必然行为,可独对镜子,孤芳自赏一个小时,无论如何也太夸张了!我开始说她,她不理,反而振振有词,说:这么多天看到的都是陌生面孔,只有在镜子里才能找到熟悉的自己…… 呛得我一时无语。

康杰中学,是省里屈指可数的重点中学。现在要插班一个连中国语都说不太清楚的学生,校方也犹豫。鹤子报到的前一天,我和32班主任老师张媛长谈了一次,讲述了鹤子的种种,总之,归结成一句话,就是:一身反骨。从老师凝重的脸上,我看到了她们的责任以及不可掉以轻心的态度。其实,在孩童时代,人格的形成,家庭教育之比重,远高于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,我们把这样一个难题交给了学校,或许不近人情,可也是无奈之举。

殊不知,当鹤子第一天到校时,便被热情的同学们紧紧包围。并非仅仅是一个来自日本的女孩,其中更多的是一种浓浓的友情,折射出康中学生健康、阳光的内心世界。老师特意把她安排在第一排,和班里的一位优秀女生坐在一起,可见良苦用心。这一天下午,我去接她时,只见好多外班的同学都拿出笔记本,让鹤子签名。如此扑面而来的热情,在那个瞬间,深深感染了鹤子。事后,她说起此时此景,依然有点神采飞扬。或许,这是她在日本学校里从未感受过的。说起来,有点可笑,学校的厕所有点破旧,鹤子从未见过这样的环境,一整天,都不敢去上厕所。老师看在眼里,陪她一起去上厕所。这样的事,只有孩子的母亲才能做出,可康中的老师,从第一天起,就把鹤子当成是自己的孩子。老师如父与母,一个小小的细节,足以让人感念终生。

回国不久,新鲜感渐退,鹤子开始出现反复。在家里,见到客人也不问候,态度生硬。有一次,对邻居不礼貌,被我批评了几句,好些天不说话,只是照镜子,我心里十分难过。心想:总该有一条能够走进孩子心灵的路吧,只是没有找到而已。后来通过与张老师沟通,有一天回家,我发现在梳妆台上,有一只折叠得非常漂亮的千纸鹤,打开一看,上面写着:对不起,姨妈,我错了!顿时,我泪如雨下。

这个孩子,连自己的母亲也对付不了,不知张老师究竟用的是什么魔法,使她回归于正常的理性之中。鹤子是一个太有想法的孩子,就像我曾给张老师说过的那样:因为她聪明,不会为她的学习成绩而担心,唯一的,就是要把她性格中所缺失的、最珍贵美好的东西,帮她找回……实际上,这才是从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转变的真正体现,康中的老师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做到了,真是功莫大焉。

     鹤子渐渐变得开朗起来,常常主动给我讲些学校里的趣事。比如:某位老师的常用语,在我看来,本是十分平常的,她都可能当成是一种“幽默”,自己在那里笑个不停。鹤子性格的渐变,一天比一天显现出来,从当初的沉默不语,到现在的爽朗大笑,那种精神上的放松和愉悦,已成为她回国后的最大收获之一。个人生活的好习惯也开始影响着身边的人们:每天洗澡的习惯,吃饭从来不剩饭,也不发出响声;每次见面,都要礼貌地向姨爸、姨妈、姐姐打招呼,吃完饭还抢着洗碗呢!大家越来越喜欢她。她对母亲的祖国已不再陌生,笑容时常挂在脸上,当有人问起她日本的情况,现在也愿意开口细说,与大家一起分享,相与笑乐。

鹤子的学习成绩正在逐步上升,开始跨越异域教育的不同与差别。从第一次月考全校排名四百多名,大约半年后,已步入一百多名的行列。老师对她的点滴进步和变化,十分重视,班里同学也推选她为英语课代表。这次英语考试得了满分,语文、数学成绩也较为理想。一个在日本长大的女孩,在中国式亲情的氛围之下,重新找回了自我和自信,无论她在中国多少年,这一段美好的记忆,将伴随她的一生。康杰中学的“赏识教育”,或许是她奠定今后人生理想最重要的一页。念兹在兹,她远在日本的母亲,以及我们这些国内的亲人,心中的喜悦与感激,不是一两句话就可说尽的!

 

(此应鹤子学校要求所写的征文。作为她在国内的监护人,我从内心感谢母校对鹤子的悉心教育和培养,这个在樱花树下长大的孩子,在国内求学期间,每一个进步和变化,都来自于中国老师的言传身教,鹤子身上多少也开始有了一些博大精深的中国元素,其一生受用无穷。)
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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